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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塵封記 重訪舊日時光
        石同欣

         
        CCTV.com  2013年06月25日 09:44  進入復興論壇  來源:  

        2006年初夏,我職業生涯中有了一次美麗而重要的邂逅——和《重訪》攜手同行。

        當時《重訪》欄目還是一個誕生不足半年的嬰兒,正在蹣跚學步的階段。對于廣大的觀眾說,

        自然也是一個嶄新的面孔。節目的定位、形態,乃至選題的范圍等等都還在探索之中。

        探索的步履是艱難的,直到有了主編李誼的加盟。

        于是,就有了這樣的場景:夜色漸晚,辦公室的燈光還亮著,隔桌而坐的兩個女人依然沒有睡意,一個吞煙吐霧地抽著手中的香煙,一個漫不經心地品味著杯中的啤酒,看似無意地討論著什么無關緊要的問題,突然,一個興奮地大叫起來,另一個卻用冷靜的目光望著遠處不可知的地方不動聲色。當然,大叫的那一個是感性的我,已屆不惑,冷靜的那個是理性的李誼,剛過而立。

        無數這樣的夜,時間靜靜流走,卻留住一個個創意和靈感。

         

        ——思考——

        大家都知道,欄目紀錄片的特點與一般的紀錄片不同,實際上欄目紀錄片是一種產品,紀錄片節目如何包裝成一種精美的產品賣給觀眾,這是紀錄片欄目化的重要工作。而且央視十套雖然不是一個純粹的紀錄片頻道,但是紀錄片和帶有紀錄片元素的欄目云集,其中不乏在全國具有影響力的品牌欄目。因此,在這樣一個高水平的播出平臺上,《重訪》欄目必須在夾縫中求生存,努力走出一條自己的創作與生存之路。

        首先,在欄目定位方面,《重訪》欄目經歷了一個不斷調整的過程!吨卦L》初創之時,提出的欄目宗旨是“重訪過去的記錄,記錄今天的重訪”。應該說,這是一個獨特的欄目創意與定位。為什么?因為作為制作單位,中央新影的一個戰略目標是經營歷史,而我們經營能夠得以存在的基礎就在于新影廠多年來積累的大量影片資料。這是我們重訪過去的記錄的基礎。舉個例子,《重訪》欄目送給臺里審看的樣片《紅旗渠》,大量當年建設紅旗渠時拍攝的第一手的影像資料經過重新剪輯,不僅喚起人們對一個時代的回憶,而且歷經時間的考煉,今天的紅旗渠又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覺。因此這個樣片當即通過了審看,欄目也按照這樣的定位開始制作播出了。但是在后來長達一年的欄目創作運營過程中,我們卻逐漸發現了問題!爸卦L過去的記錄”,對于我們來說,手里有影像資料,實現起來并不難,難點在于“記錄今天的重訪”。這簡單的一句話,要在幾十分鐘的一個節目中來展現著實不易。它不僅要記錄今昔的對比,還要承載幾十年間人與事的變遷,這不僅要考驗編導的駕馭能力,也在挑戰一個周播的紀錄片欄目的生存極限。作為欄目化運作后,《重訪》的拍攝周期、投入的人力、拍攝經費等各方面都受到制約,有一個成本核算的問題,因此“記錄今天的重訪”落實到每一期節目當中,往往變得面目全非,與最初的定位大相徑庭。遇到先天條件好的選題,節目的收視率會好一些,如果今天的重訪這一部分不出彩,沒有吸引人的故事,那么收視率往往就飄黑了。所以在節目開播后一段時間,我們通過收視率調查、專家研討等各種形式,開始對欄目定位進行探討和調整。

        對于以往的定位,經過分析,我們認為,中央新影的資料因為是獨家的,具有極高價值,因此不能放棄。但是我們一年52期節目的選題是否全部要取材于新影的影像資料?答案是否定的。影像資料應該活用,但是不能作為選題的全部線索和唯一來源,否則我們的節目將會受到很大的局限。為什么?因為這些資料由于拍攝年代、觀念、技術等各方面的限制,雖然記錄了大的時代背景,但是缺乏具體的細節和活生生的人物與故事,沒有這些細節和故事,我們今天的重訪就不能很好地延續和實現。確定了這個理念之后,我們進一步調整如何“記錄今天的重訪”,如何記錄?如何帶領觀眾重回那個曾經的焦點時刻?我們必須另辟蹊徑。首先我們給自己提了一個問題——歷史是什么?通過大家討論,我們發現:“歷史是后人書寫的,書寫記錄的人不同,歷史的版本也不盡相同!蹦敲次覀円卦L的是什么?如果最初的歷史就已經偏離,發生謬誤,后面的重訪就可能越發面目全非。因此,作為一個歷史類的紀錄片欄目,我們應該力圖用今天的視角解讀歷史,我們也希望通過我們的重訪,全方面地呈現歷史,從而帶領觀眾無限地接近歷史。在這樣的思考之下,我們有了越來越清晰的欄目定位,開始鎖定選題的內容和范圍,漸漸找到了屬于我們的那條路,那就是:在40分鐘的時間里,將鏡頭對準歷史塵埃中的焦點與疑點,史海鉤沉,觸摸一段塵封的記憶。通過今天的尋訪與考證、口述與記錄,再現一段撲朔迷離、跌宕起伏的前塵往事,讓模糊的歷史漸漸清晰,令觀眾無限接近歷史的真相,同樣的歷史影像,不一樣的解讀與求證。欄目口號也相應地調整為:“打開塵封記憶,重訪舊日時光”。

        準確的定位找到了,也就打開了節目選題的廣闊空間。

         

        ——足跡——

        作為一檔周播欄目,培養觀眾和欄目之間的約會意識相對較難。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傾盡全力精心打造全年的52期節目,每年推出兩到三個系列節目,重點投入,吸引觀眾,樹立欄目品牌。

        在選題策劃中,我們強調兩個效應:一是規模效應,以系列帶收視;二是精品效應,放長線釣大魚。

        首先說規模效應。原本,一個周播的紀錄片欄目在選題策劃和節目形態上很受限制,因為一周才與觀眾見一次面,多集連續播映的選題就不適合,但是很多選題如果只做一集,不僅浪費資源,而且單打獨斗無法吸引住觀眾。為了規避這個不利因素,我們在選題策劃中,盡量選擇一些可以在同一主題下,生發出四期節目左右,每一期又可獨立成集的選題。在這一主導思想下,我們首先策劃了《記憶中的他們——時代人物》系列,把那些帶有深刻時代烙印的熱點和焦點人物,當成我們重訪的對象。他們之中包括當年紅極一時的赤腳醫生代表“春苗”,20世紀80年代引發人生大討論的“潘曉”,代表著一代人青春記憶的“王潔實和謝莉斯”,從收視率和觀眾反饋看,收到了不錯的效果。經過第一次嘗試后,我們又策劃了《紅舞臺》系列。該系列以“文革”期間的八大樣板戲為背景,擷取其中的五部戲,每部戲獨立成集。在每一集的策劃中,我們要求編導不要追求大而全,而是將時代大背景、戲劇的創作過程與一個主人公的命運交織在一起,抓住一部戲與一個人的故事。于是就誕生了阿甲與《紅燈記》的《四十年恩怨一場戲》,楊春霞與《杜鵑山》的《遲開的杜鵑花》,趙燕俠與《沙家浜》的《蘆蕩深深》,還有童祥齡與《智取威虎山》的《名伶的臥底生涯》。

        《紅舞臺》系列播出后,在觀眾中引起了很大的反響,這次成功的選題策劃也為欄目的進一步發展打下了基礎。

        在發揮系列效應的同時,我們還進一步抓了精品效應。對于欄目化紀錄片而言,要創精品并不容易。編導們疲于奔命地做節目,這樣的流程往往會磨平他們的創作靈感。為了彌補這一點,爭取在欄目中創精品,我們在遇到好的選題時,會打破欄目體制的封閉性,積極利用體制外的社會力量參與創作,以形成互補的開放式創作體制。其中較為成功的是《暗戰》系列節目。策劃《暗戰》的最初靈感來源是一本書。該書以大量的史實、人物、案例為依托,真實再現了中共的地下情報保衛工作。當時也正值一部反映我黨在秘密戰線斗爭的電視劇《暗算》熱播,引發了人們對“諜報戰”的關注!罢檲髴稹鳖}材的藝術作品開始走俏,我們敏感地捕捉到這會是一個好選題。但是“諜報戰”不僅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話題,采訪人物線索也不易獲得,當事人甚至直到今天仍然對當年所從事的工作守口如瓶。作為欄目的年輕導演,獨自承擔會覺得非常吃力?紤]到這些因素,我們決定與這本書的作者和國家安全部門取得聯系,并請作者作為該系列節目的總策劃。由于作者與當年參加“諜報戰”的當事人以及他們的后代都保持著聯系,因此采訪對象問題就迎刃而解,在與作者的溝通中,他根據我們欄目的要求對書中的若干個案例進行了篩選,最后確定了六集選題。為了保障這個系列的節目質量,我們在創作經費投入上也給予了傾斜,專門進攝影棚拍攝了再現的畫面,使得整個系列在畫面上保持統一的風格!栋祽稹废盗胁コ龊,得到了大量反饋,并獲得中央電視臺2007年度優秀節目一等獎。

        既然做欄目,紀錄片欄目就會像其他欄目一樣,有收視率的壓力,做不好一樣會被淘汰。人們對紀錄片“定位”有一種戲稱,即“由一群精英制作出來給另外一群精英看的東西”。這種理念限制了受眾市場的擴張。紀錄片尤其是欄目化紀錄片,應該摒棄個性至上、漠視收視對象的觀念,要真誠地、用心地琢磨觀眾喜歡什么樣的紀錄片。我們通過收視調查發現,《重訪》的受眾群絕大部分是3050歲的男性,學歷在初中到大學之間分布。他們關注度高的節目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伴隨他們成長過程中發生的與一代人息息相關的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是他們親身經歷過、聽說過的人與事,比如新中國成立以后幾十年的歷史;另一類是他們所關注的有興趣的歷史事件與人物,比如戰爭題材、歷史謎團等等。在我們節目創作中,我們一直強調三個理念:一個人物、一個故事、一個懸念。節目不能做得像散文,而要像一部推理小說。通過多元化的手法和敘事方式,在四十分鐘的有限時間里,努力編織一個跌宕起伏的完整的故事,這樣才是收視率的有力保障。

        然而,在實際的操作中,我們也遇到了許多實際的問題。因此我們一直在努力尋找《重訪》欄目的獨特表達方式,也可以說是一種模式的創新,就是如何打破固有的紀錄片表達方式,突破形式束縛,一切為了講一個好故事服務。為此我們對欄目的主持人進行了調整,將一期完整的節目分為兩個時空:正片是一個時空層面,演播室是另一個時空層面;將正片切割成若干片段,中間插入演播室的現場時空。同時,插入的演播室時空必須具備這樣的條件:即能與正片時空區分開來,而且必須與正片段落正相關或負相關。在這樣的時空變換中,欄目由于有多個時空層面的碰撞與互補,不但凸顯了欄目的存在,而且能夠將節奏與氣氛做活。   

        主持人不是單純的講故事的人,也不是承上啟下的工具,他還擔負著第三只眼的角色,演播室時空的主持人一定要跳出正片的時空,他要站在今天的視角,發出質疑,提出設問,甚至發表評論,進一步推動情節的發展,進一步帶動觀眾情緒的投入。舉個例子,在《暗戰》中有一集《亂世紅顏》,講述的是上海灘的女作家關露,放棄了自己已經取得的文學成就,接受了黨中央給自己的秘密使命,打入汪偽特務機構“76號”,擔負策反漢奸頭子李士群的任務,后來她又打入了日本情報機構,成為別人眼中地道的“漢奸”。由于這些秘密任務只有黨內的少數領導人知道,因此關露除了冒著生命危險之外,還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她甚至被“左聯”除名,遭遇到朋友的鄙視和世人的責罵。后來,關露又遭遇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最終選擇了自殺。這樣一個亂世女諜的故事,要告訴觀眾什么呢?在節目最后,主持人說了這樣一段話:人們都說戰爭是殘酷的,但有多少人知道殘酷的含義?人們都說共產黨員的犧牲是巨大的,但又有多少人能夠理解犧牲的真正含義?這段話在節目的最后由主持人說出來,取得的效果非常震撼和引人深思。試想,如果沒有主持人,沒有這樣一段議論,節目的立意和沖擊力都將大打折扣。

        另外,為了彌補歷史影像資料的不足,營造和還原事件當時的情節和氛圍,在節目創作中,我們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加入了情景再現的表現手段。當然,情景再現的使用也引起了一些爭議,但是我們認為情景再現并沒有破壞節目的真實性,精致的畫面與當事人真實的講述相結合,可以取得與故事片比美的藝術感染力,這是好故事不可或缺的元素,也是吸引觀眾眼球的關鍵。

        在我們的努力下,欄目正一步步走向成熟。同時得到了觀眾的認可。收視率也一步一個新臺階。我們將一如既往地秉承新影傳統,打造紅色經典,營造懷舊空間。在我們欄目的研討會上,一位專家曾經這樣評價《重訪》:“無論從選題的甄選上,還是在藝術的呈現上,敘事的方式和方法上,情景氛圍的營造上,節奏的把握上,都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從節目中可以看出,他們更多地借鑒和運用了電影、戲劇的元素,使紀錄片呈現出新的審美特質,更加強調故事性、戲劇性,充分運用沖突、懸念、細節,大大提高了節目的觀賞性?傊,《重訪》已經推出的這些節目,讓我們在方寸銀屏之上,光影流轉之間,既可以透過鏡頭重溫那些曾經改變歷史進程的重大轉折,也可以穿越時空回顧那些決定前途命運的焦點時刻。在這里,既有令人唏噓的風云人物的經歷與情感,也有令我們感嘆的普通百姓的喜悅和悲傷。我相信無論是通過觀看這個節目,還是閱讀這些文字,您看到的將不再是冷靜和單線條的歷史,而能感受到細節的溫度,因為,厚重的歷史從來都是生動的!

        其實,面對專家的肯定,我們自豪之余,也頗有幾分忐忑。

        歲月是一條蜿蜒的河,我們在此岸,往昔在彼岸。我們竭盡全力打造這艘名為“重訪”的渡船,載我們度過歲月的長河,去認識和了解那些被歷史的風塵漸漸掩埋的人和事。

        在《紅舞臺》系列中,我們再次重溫那些曾經風靡一時的紅色經典,并以今天的角度重新審視它們的前世今生。

        在《密令絕殺》系列中,我們試圖撥開重重的歷史迷霧,揭秘隱藏在民國一系列刺殺大案背后的前因后果。

        在《暗戰》系列中,我們回望沒有硝煙的戰場,領略敵我雙方驚心動魄的地下交鋒和不露聲色的巔峰對決,并為那些忍受親人和戰友誤解而獨自踏上征程的無名英雄的人格所震撼……

        在《紅色國際特工》系列中,我們首次揭秘20世紀秘密戰中塵封最久的特級機密,掀開中國諜報史上鮮為人知的重要一頁。

        《紅孩子》系列,重溫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為了革命事業做出的巨大犧牲,深情回憶當年的紅孩子們那充滿坎坷的童年和作為共和國八九點鐘太陽的赤子情懷。

        《協商共和》系列則聚焦新中國成立前夜,中共聯合各民主黨派和進步人士共商國是,與國民黨反動進行派針鋒相對的斗爭,為新中國奠基的一個個歷史瞬間。

        《延安麗人》系列讓我們重返革命圣地延安,見證黃土高原上那一抹亮麗的青春亮色……

        我們一路探索,走向成熟,也獲得了不少榮譽。說到這里,我不能不對我們的團隊說聲謝謝!是你們用你們的真誠采訪了大量的歷史見證者和親歷者,構成節目中那些真實感人的故事和細節。當然,更要感謝口述者的傾情回憶,引領我們到達歷史的某個節點,真切地觸摸到歷史的脈動。當歷史漸漸遠去的時候,我們往往會在幽暗中發現一絲絲光明,而發現這一絲絲光明的最大意義不在于發現本身,而在于它對未來的價值。

         

         

        (本文作者:新影地理節目部制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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