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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守雙方共述的戰爭
        《濟南篇》創作談

         
        CCTV.com  2010年02月23日 14:30  進入復興論壇  來源:  

                                                  編導  林云

         

        真實是紀錄片的基礎,但有時紀錄片中所呈現的真實并不那么完美,就如同我們每日都能見到的月亮,它總是朝人們展現出“嫦娥玉兔”的一面,盡管它很真實,但并不完美。直到人類發射了月球衛星,才使我們看到了月球的背面圖景。我們對于這個真實的月球才有了全面的認識,因此一個人物或事物要多點多面來反映,才能使真實的人物或事物更加完美。

         

        解放濟南的戰役在解放戰爭中有著重大意義,它不僅宣告了解放軍從此可以攻占任何國民黨防守的大城市,而且拉開了三大戰役的序幕。此攻城戰役異常激烈,以前我解放軍并無攻打大城市的戰斗經驗。因此在攻打這座三道防線,兩道城墻層層設防的大城市時,付出了重大代價,數次反復進攻城垣,用了八天時間才拿下濟南,比起后來攻打天津只用二十九小時要費時費力許多。如何在紀錄片中真實全面的反映這場復雜激烈的城市攻堅戰,是我在創作初期要考慮的問題。

         

        在我們以前的一些影視片中,槍炮聲一響,我軍排山倒海,敵人兵敗如山,一潰千里。我軍戰士英俊勇敢,敵人猥瑣丑陋,概念化傾向很重,F在這種表現方式雖有很大改觀,但大多數我們所拍攝的紀錄片在人物采訪時,也只是我方的一面之詞。例如我在前幾年編導的《戰海南》,描述了解放海南島戰役,此片雖然獲得了“星花獎”的一等獎,但現在看來,還是有許多缺憾。在這部紀錄片中,我采訪了解放軍部隊的師長到戰士,地方干部到民兵,瓊崖縱隊領導和戰士,幾乎涵蓋了我方的所有有關人士,他們講述我方從備戰到渡海攻島,島上激戰的所有方面都十分生動詳細,但影片沒有人講守軍的情況,我沒有采訪到任何一位國民黨守軍談如何守島,如何戰敗的一面。就如同我們沒有看到月球的背面,雖然影片真實地反映了解放海南島戰役全過程,但并不全面,不完美。

         

        因此,在拍攝解放濟南戰役時,我想有所突破,就需要攻守雙方的戰士一起來描述這場激烈的戰爭。

         

        我很幸運,在濟南采訪期間,由濟南戰役紀念館牽線幫我聯系了十幾位參加過濟南戰役的老戰士和研究濟南戰役的學者。他們的敘述足以讓我了解攻城前的準備及攻城戰斗的全過程,而且極為細致生動。但他們的一面之詞只是描述了解放軍攻城部隊一方的情況,而守城國民黨軍隊的情況提及不多。要想全面地反映這場戰役就應該有守城一方的親歷者講述他們是如何抵抗的,這樣才能完美還原歷史真實。還是在濟南戰役紀念館的協助下,我找到了一位當年國民黨軍守城部隊的少尉蔡述曾。老人81歲,他是山東各界愛心聯誼會理事長,熱心公益事業,他并不想隱瞞當年作為守軍打仗的經歷。他本身是濟南人,也經歷了濟南戰役,他的講述從另外一面描述了濟南城失陷的全過程。從一開始修工事講起,他來到當年修工事的茂嶺山下,講述當年修工事如何在頂上鋪上鋼軌,并用火炮試炸,直到滿意為止,但沒想到二、三個小時就被解放軍攻克。他還講到,解放軍的一陣炮火炸死了他那個排19個人。這些只能從守軍親歷者講述的情景,從另一方面反映了解放軍強大的戰斗力和炮火猛烈的程度。國民黨守軍垂死掙扎,窮兇極惡組織督戰隊實施連座法,槍斃逃兵,此類情景由這位當年的國民黨守軍講述起來更有可信度和說服力,它也說明了為何這場攻堅戰斗如此激烈。在攻打內城的戰斗中,解放軍曾三次攻城,久攻不下。在采訪我軍攻城部隊老戰士時,他們想起犧牲在濟南城下的戰友不禁潸然淚下……這才描述的是一場真實的戰爭。

         

        想起80年代所拍攝的故事片《濟南戰役》,我軍一次攻城即打破城池,敵人土崩瓦解。這部電影沒有給人留下什么印象,因為太不真實,所以缺乏生命力,但愿我做的這部紀錄片留傳的更長久些。

         

        在濟南我還采訪到了王昭建老人,他已經100歲了,是國民黨守軍司令王耀武的秘書,對當年王耀武的情況了如指掌。他從細節描述了一位內心充滿矛盾的國民黨守軍司令,戰役前他就知道濟南守不住,在火車站跪別母親、妻兒。守城的幾天里,天天抽煙,幾天不睡覺,在大明湖邊舉行了最后的午餐,然后逃跑,這些生動細致的描述為我們刻畫了一位國民黨敗軍之將的真實面目。

         

        濟南戰役是十分激烈的,有攻守雙方的戰斗,還有第二條戰線的暗戰,策反吳化文起義是濟南戰役的重要章節,不可忽略。吳化文是個有復雜經歷的人物,經常搖擺不定,最終到非降即亡時,舉兵起義。如何反映這件事也要從多方面入手,我們聯系了吳化文的侄子,他對這位前輩是十分肯定的,我又用了一段吳化文妻子的訪談資料,說明吳化文生性多疑。后又采訪了一位地下工作者的妻子,講到吳化文變化無常,在我軍強大炮火壓力下,剛還叫嚷要打下去的吳化文,請求投降﹝起義﹞的情景。從多個層面描述了這個復雜的人物形象,這些人都是吳化文身邊的人,因此他們的講述是可信的。

         

        濟南戰役六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解放軍機槍班長張文良和國民黨守軍少尉排長蔡述曾握手言歡,他們的共同話題是那場銘刻在心的攻堅戰,F如今社會環境和人們的觀念已有許多改觀,為了探究歷史真實,我們應該從各方面入手。歷史的影像不可能再重現,但記憶存在于那些耄耋之年的老人心中,讓每一位有著戰爭經歷的老人開口講述以往的經歷,無論是敵方,還是我方,他們的敘述將成為歷史。匯入寬廣的歷史長河之中,我們的工作就是汲江河之水入大海,讓真實的歷史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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